2028届高一年级调研 语文
2026.1
考试时间：150分钟 满分150分 闭卷
一、阅读（70分）
阅读下面的文字，完成小题。
行气与留白的节律：苏轼逆境书写的达观
李煜
苏轼一生三贬，在黄州、惠州、儋州的坎坷经历既压迫其身心，也淬炼其心志。他的诗、文、尺牍与墨迹相呼应，呈现出其可见的情绪轨迹与生命节拍。与诗文相比，书法更能直观地显示连贯与停顿、浓与枯、疏与密的交替。本文以“行气”与“留白”为切入口，探究苏轼如何在逆境中将情绪转化为节律秩序，并由此显出从容达观的气象。其背后是一整套“诗书一体”的创作观与士人书风，为之提供思想根据。
“行气”承载通篇之势脉，重在上下映带、笔断意连，决定视线走向与速度；“留白”则为作品设置呼吸区，以疏承密、以虚引实，使力量有回旋余地。二者相参，形成疾徐、开阖、张弛的节律。以《黄州寒食诗帖》为例，其行距疏朗、气脉贯注，以大片留白与密集笔画交替推进，既见情绪涌动，也见自我收束的能力，此卷遂常被作为观测苏书节律之美与“自整”能力的锚点。
既有研究或专注于笔法、结体与章法，或着眼于人格与生命体验，二者之间仍需桥梁。本文尝试从可观测的节律现象出发，说明压力如何被分段释放、情绪如何在结构中安顿，并由此阐明达观何以沉淀为稳定的表达习性。
观者入眼多先见“势”的走向与“气”的连贯。“行气”一语，重在一行之内及行与行之间的彼此照应与意脉相承：提按虽断，意势不断；上下顾盼，势脉相生。行气通达，则整篇获得内在动力：快与慢、轻与重在其中转换，使阅读者的目光被稳定牵引，从而形成连续、可循的路径，与之相辅相成者为“留白”。留白不是空置，它具有承接、换气与对照的功能：空处使密处有回旋，虚处映衬实处之力，黑白互证、疏密相间，画面因此而有层次与张力。概言之，行气决定“势”的贯通，留白安排“场”的开阖；一动一静之间，书写生成如音乐般的拍点与停连。
将二者放回苏轼的创作语境，可更清楚地看到其与人格气象的互映。苏轼自陈“诗不能尽，溢而为书”，这体现出诗之节拍与情感外化为线性的提按与停顿。坦夷而自持的心境，一方面体现在行气的“稳与活”——势脉不断则思绪不散；另一方面体现在留白的敞开——有空处安顿则情绪得缓。二者相辅，使作品在强弱起伏之间呈现“有度”的状态：有倾泻也见收敛，有铺陈也见止息。
从欣赏经验看，行气常通过三类迹象为人所感：其一，连带与映带——上字势向呼应下字，挑收相让，意脉绵密；其二，节奏转换——段落忽快忽缓，使观者目光随之推进或留置；其三，长线的“垂落/贯串”，如被拉长的长音，延展时间感。留白的感知亦有路径：行间空隙的尺度、段尾蓄意留出的空处、字块不对称的间离，常与关键语义或情绪节点相邻，承担停顿与回望的功能。回到对其身世的分析与解读则可再进一层：行气稳提示“心绪已自我调整”，留白阔提示“愿为情绪留余地”。
在尚意立场下，这一机制尤为醒目：行气承载情感推进的动力，留白提供自我照料的空间；二者相合，便可把人生的颠簸化为笔下有序的起伏，形成既饱满又从容的视觉节律。
《黄州寒食诗帖》（图1）是观赏苏轼书法“节律之美”的窗口。卷面横开，字块大小互见，行距忽阔忽密；有的行连绵不绝，几乎将空处压缩至极限（图2）；有的行收束较早，尾部留出大块空阔（图3）。第一眼见纵横与开张，细看则见势与场的均衡。
通篇行气首先体现在对“连”的把握：情绪积蓄处，挑、掠、勾连屡见不鲜，使观者目光被迫随势而行；转折处，顿挫与回锋存在短暂停留，使势头不至失控。于是“快”与“慢”分段出现：有的行如浪潮拍岸，有的行似潮水回涌，节拍清晰。势的强弱并不脱离内容：写到低回意象时常拉出较长垂线，如长音延宕；写到对境自遣处，线条轻快，连带干净。留白的安排则构成全卷的“休止符”。数处行尾刻意早收，留出醒目空处；左下区域甚至出现“一字而下皆空”的版式，与右侧密集墨色对照（图3）。空与密的对峙稳定画面重心：白处既平衡墨色重量，也为情绪留出回旋地带。观者顺势而下，到空处自然一缓，再在密处加速，完成一次“停—行—再停”的呼吸。
